
又是彻头彻尾的失眠,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五点。尽管自己十分努力,但还是无法让自己睡着。这七个小时里,只要一闭上眼,就满是混乱的镜头。
头很痛,而且昏昏成成,但意识还是一样地清醒,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安安心心睡觉。我开始强迫着自己数羊,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数到了一千一百。在用尽所有我知道的自我催眠以后,我开始放弃,开始相信,除了镇静剂,我别无选择。这些种种方法对我来说统统无用,或者可以说成是它们已经对我无可奈何。
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我开始坐起来喝大杯大杯的白开水,听水从喉咙淌过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之后我便坐到窗台边上,把整个身子都放在窗子外头,狠狠地吸烟。时常会听见母亲打开卧室门去厕所的声音,虽然她不知道我是醒着的,但我听见她开门的声音还是会习惯性地把烟熄灭,然后轻手轻脚地爬到床上去睡好。等着听见第二次关门的声音的时候,又坐回窗边,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动作。
的确,我是恐惧的,我确实是怕的,我怕她又看见我吸烟,虽然我知道她会听见声响,会知道我在吸烟,但这总比她直接看见的好。我怕她的眼神,她不说我什么,就是这样看着我。偶尔会用带着祈求的语调,轻轻地说:“少抽些,好吗?”因为吸烟的事,她只有骂过我一次,从那之后,她便不再过多的问,可是她这样略带祈求的话语,让我听起来心里会难免的难过。这比她尖声的谩骂更可怕。
我不清楚为什么,她从不说,“别抽了。”而是说,“少抽些。”这是对我的迁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关怀?
由于失眠的原因,我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脸色暗黄,接近不正常的黑色。整日整夜地顶着一头散乱的头发在家里来来回回地走动。我怕出门,怕被人看见我这整一身狼狈的样子。
近段时间以来,总有人对我说他们如何如何地悲伤,如何如何地难过,我只是笑,我只是轻轻的笑。他们不解,问我为什么不发表看法,说着随便说些什么。我依然沉默,因为我比他们要难受得多,我比他们显得更加无奈。至少他们可以安心地睡觉;可以大口大口地吃饭,甚至可以把饭吃得很香;难过的时候可以讲给我听。而我呢,我得无日无夜地睁着双眼,因为我没有勇气把它们闭上,我怕看见,怕思考,而且它们也丝毫没有疲惫的意思。还有就是,我没有食欲,我会时常想吐,吃不下任何东西。再者就是,只要我难过,就只能一个人吸烟,吃镇静剂,然后喝水,整夜漫长地等待。除了这些,我能怎样?我还能怎样?
我得承认,在这样的夜里,在我独自游荡在街头的时候,是有人陪过我,陪过我一直一直地走,陪过我在河边吹冷风,然后被冻得瑟瑟发抖。可这又能怎样?终究没有人能了解,这场景背后,隐匿的是怎样的孤独。他可以陪我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一整年……但始终是要离开的,我们不属于彼此,也没有理由要为彼此守候。
有一夜,我坐在楼下吸烟,我不是因为悲伤而难过,更不是因为任何事情而悲伤。我不难过,我只是无话可说,无事可做。哦,不,不是无事可做,是我不想去做,不想去思考,更不想去争论。
他是把我当好朋友看的吧,但是他却不是那个深夜陪我逛街,而我也真真实实在乎过的人,即使对我来讲那个他只是过眼烟雨,随风即逝,但却是深深地记得。所以,我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关心我的男人单作亲近的人来看待。毕竟,我从来都对所有不熟悉的人排斥,不论男女。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想要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而我却任性地坐在地上不肯挪动。他抬起手打掉我手里的烟,然后狠狠地用脚将它泯灭,之后紧接着的就是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写字的,离开了尼古丁还能做什么?你们除了会吃一整瓶的镇静剂,还能做什么?连自己的生活都要靠药物来控制,你们到底有什么能耐?你们就不会哪天不吸烟,不喝酒,靠自己来控制生活?不能像个正常人,别那么不人不鬼?……
他的声音很大,在凌晨的时候,更是显得刺耳,我想要他降低些音量,但他还是要自顾自地嚷着。
等他骂累了,我站起身说,我不是韩寒,不可能有他那样的控制力,更不可能像他一样不吸烟,不喝酒。我始终不能像他一样清醒地看这个世界,我只是我自己,卑微的自己。
说完,我扭头就走。他没有追上来。我也没有再回过头去看他。
我清楚,没有人能理解,我也不奢望谁会理解,我只想要清静些,至少在这寂寞的世界里,让我可以有自己的一块空地。
在所有人对我呵责的时候,我只是选择沉默,以此种方式来换取自己所认为的宁静。
End...
by/陌筱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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