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近乎偏执地生活在北京。我明知道自己其实并不属于这个城市，可我依然选择留了下来。

 

或许在很多年以后，回想起生命中的这一段行程，会禁不住感叹这其实是上天赠与我的一份宝贵的礼物。它让我懂得了许多道理，不再像个小孩子一般吵嚷着要大人们来宠爱自己。

 

稍小些的时候，看见别的小朋友手里拿着漂亮包装的棒棒糖，就会忍不住去向家人索要。家人因着疼爱我，所以每次回学校（寄宿制）之前，都会将买好的糖果塞进装着换洗过后衣服的包包里面，乍看之下，不会露出任何马脚。对于当时的自己来说，偷偷带糖果进学校这个过程，就像是要赶赴一场需谨慎万分且要躲避众多敌军的会晤一样。好在学习成绩一直很优异的我很轻松就赢得了检查老师的好印象，没有像检查其他同学那样翻我的包包。

 

这样轻巧过程的后果，便是我长出了蛀牙。深夜里右边脸颊像平日里甚是喜爱的包子般肿胀开，不同的是包子能让我果腹，而这肿胀只带给我疼痛感。

 

那时的宿舍在教学楼的一层，是临时用教室改造成宿舍的。三四十个人住在一个大房间里。我睡在里面靠窗的上铺。窗外是一条在夜晚甚是静谧的小道。再过去些是一栋居民楼。

 

睡不着的时候，便靠在床边看月光。因所处之地太低矮，月亮又悬挂于高空，所以从来未能透过窗玻璃瞧见月亮。有的时候窗外的小道会传来人声，我便将耳朵贴在窗玻璃上，极为努力地想要听来些什么。可其实，即便是我听到了，听清楚了，那内容于我而言也无任何意义。只不过打发无法入睡的时光罢了。

 

然而，被蛀牙缠上的我是想睡也无法睡得安稳了。在梦里看见背对着我的穿白大褂的医生，转过身来手上拿着一把大镊子，声声地对我说着，拔牙，拔牙。那镊子探进我的嘴里，我便醒了过来。

 

被镊子苦苦折磨了三天之后，我请了假去拔牙。很巧的是，舅舅的左边脸也因为蛀牙肿胀起来。

 

除了蛀牙，还有我的胃。四年级就被诊出患有急性胃炎。让我想想，四年级时候的我有几岁。如今怎么算也有十年之久了，胃病非但没有好转，还患上了急性肠炎。想必急性胃炎已经转化成慢性了。

 

那时也是半夜，扰得人不能入睡。依稀感觉有东西在胃里翻腾，谁知翻一个身，那些东西就迫不及待地全数倒了出来。喔，有点恶心，忍着点。睡在我下铺的同学着实倒霉，她新买的鞋子没能幸免于难。她只能很无奈地看着我的头耷拉在床边，也许嘴角边还挂着秽物。然后，她自被窝里抽出身来，又到脚边的箱子里掏出一双鞋，穿好，出门。她应该是去叫生活老师了。

 

果不其然，三分钟左右的时间生活老师便出现在我跟前。生活老师是一个男的，我记得他有着一口黄牙，抽烟抽的。但此时，他担心的面孔成了我最大的安慰。他轻言细语，叫我穿好衣物带我去医院。我照做。从上铺下来，他将我背了起来。就这样，一路靠着他的背到了急诊室。

 

中途上厕所时吐得昏天暗地，出来后就看见医生在调药水。一边调着一边向生活老师陈述着我的症状所对应的病。然后，我看着他手中细细的针头插进我的血管里，我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液体溶入我炙热的血液。我确实感觉到有些冷。

这之后，大家对着我时就如眼巴巴望着放在玻璃柜中的瓷娃娃。但我升入五年级之后，大家又都仿若忘记有过这回事般。看吧，那时候已经将忘记的本领驾驭得炉火纯青了，只是这一切自己都未曾想过要清楚罢了。

 

小学四五六年级，这三年里拥有足够的美好。欢、琳、柳、歆、星、浩、恒，当然，还有智，他们的面孔在我的脑海里依然清晰。只不过，时光只在那个时段定格。在后来，不见了很多人。星变了。歆在毕业的第二天就不见了。智也是。其他人都断了联系。

我尝试着拨过柳家的号码，可永远传来的都只是那句，您拨的用户因欠费已暂停使用。我该去往何处去找寻这些记忆呢。没有地方。

 

我在听安仔和Sammi的情歌对唱，唯独你是不可取替。我突然忆及他们的爱情，那般轰轰烈烈最终还是作别陌路。有些感触，这个世界上究竟还有什么能够长久不变，维持着最初的模样，陪伴着直到死去的那一刻。想了想，似乎没有。

以前会悲观地想，这一切都不能到地老天荒，死亡却可以时刻伴随。但如今却有所改观，任何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自有他所须背负的责任。是必须的须，而不是需要的需。纵然这些沉重会将他压到尘土里或者更深，他依然须站直身子来面对。就好比他已然被重重的尘土掩埋，也许连呼吸都困难，但他仍在挣扎，仿似不知疲累。所幸的是，我能预见到，挣扎的最终他能站起身来。有些摇摇欲坠的，但至少，他能站起来。

我相信我现在所承受的一切，不过是万千人所承受的当中微不足道的一丝。那般微小地存在，是因为终有一天它会化为无形。我学会了自我安慰，我不认为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行为。我这样是因为我依然相信，相信这个世界有美好。它时刻存活于我身边，只待我穿越长久的时光后发现它。

 

打击上面堆砌着更多打击，这般沉重的顿挫会使我变得强大，我积攒起它们。我突然想起一个人，他对我说过一个词，厚积薄发。我知道这时候的挫折对我而言是一种难得的宝贵经验，有了它们我才能日渐地强大起来，直至有一日足以颠覆自己。

 

四月一日那一天，我想煽情地怀念一下哥哥，距离他亡生之日已过五年。其实时间是最不受瞩目的。当我在为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和戚戚然的小忧伤倾注我大半心血的时候，时间像个本领高强的小偷一样。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见它害怕街头的人群，摇摇摆摆地一蹿而过，却没有人发现它。或许有那么些有心的人看见了它的影子，却不曾将它抓住，予以正法。

在失去的时候，不能怨怪任何。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不乐现状，不知满足。一日日的奢望，一日日的贪恋，导致最后竹篮打水，什么都只是一场空，还落得一份颓败的心情。
 

工资发了下来，老实说，我没有之前那样满足。毕竟，人需要在一个上进的状态才会进步。当然，这里的不满足只在工作上。我并不拥有很多，更甚，我什么都没有拥有过。

喜宝说，我想要很多爱，没有爱很多钱也行，没有钱至少我有健康。看，她将爱摆放在第一位。或许这个世界，少了爱，四周都只会是一面冰冷的墙壁。而这座城，它兴旺的时候，是一座空城。它坍塌的时候，也只不过一座空城。

我喜欢一切顺其自然地发展。就好比我玩游戏，从来不会为了升级去看什么通关秘籍。我依赖那道被自己所探索出来的门，我进入它又或者是走出它，我便能拥有短暂的成就感。哪怕它只有一秒。

回忆的路程会很长，长到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看到这条路的尽头。这条路给予我们太多东西。欣喜的，悲哀的。可以让我们开怀大笑，也可以让我们泪流满面的。许多人在这条路上蹒跚着脚步，摔倒，爬起，一直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