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说:为了爱的人,我愿意变成人形,为了他幸福,我选择化作泡沫。深海里回荡着她的声音,所有的海精灵都记住了这位海的女儿。美人鱼执着的爱情,感动了一只长眠在海底的蚌,几百年后的沉睡,她张开了尘封的蚌壳,一对璀璨的珍珠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就在不久后,一位来自加勒彼的著名珠宝商在A城以300万的天价拍卖了一对珍珠,名为“白色恋人”。
—引子

文/诺儿
→One
小时候,孤儿院的妈妈经常给我们讲《海的女儿》,那是一个凄美的故事。听过的女孩子都揉红了双眼,而男孩子静静的听完后,开始嘲笑女孩的眼泪太廉价,嘲笑女孩的无知,这只是童话故事,又不是真正发生的事情。谁也不会想到,乖巧的我竟然冲上去给了一个男孩子一耳光。空气里凝结了我的眼泪和男孩们惊呆的表情,鸦雀无声。从那以后,妈妈就再也没讲过那个故事,我把积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去买了这本童话,躲在被窝里一篇又一篇的看,一次又一次的落泪。那时,我的眼泪只为故事而流,廉价或昂贵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没有自己的姓氏,医院的人将我送到孤儿院的时候,除了一条用来裹体的白色被单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告诉我。妈妈说,我的眼睛里透出的澄澈就像碧绿的瑶池水,高贵中不乏温柔。我便跟了妈妈姓,罗碧瑶。我甜甜的笑着,望着妈妈满是怜惜的神情,然后偎在她的怀里,沉沉的睡去。
十岁那年冬天,孤儿院笼上一层灰色的气息。院中的梧桐树下,腐烂的落叶在小雨后的泥土里愈显的肮脏,有一股馊馊的味道。大堂里放着悠长如丝的音乐,正中央的一张黑白笑脸格外的亲切,孩子们像刚听完妈妈讲《海的女儿》,红红的眼睛眨巴着,我们还不明白什么叫做死去,只知道,妈妈永远也不会回来了,都还没来得及和我们说再见就走了。后来我知道,妈妈是被突发性心肌梗塞夺去了生命,从那时起我便异常坚定的告诉自己,我要行医,去挽救那些行将被病魔夺去的生命。
→Two
那年,我十九岁,成功的考取了北方某医科大学。女孩子最灿烂的时光,我全用在了学习上,同舍友纷纷跟男友出去约会的时候我便独自在解剖室里练习每天的课程,有时候我恶心的想吐,看着散发恶臭的尸体,我安慰自己,将来有一天我会用这双手去救更多的人。同系里也不乏追随我的异性,每次出宿舍楼的时候总有一两个男生跟着我去食堂用餐,弄得我哭笑不得。舍友常跟我打趣:你丫就是不食人间烟火,这么些痴情的男子你一个也不要,如果肯跟姐妹们瓜分就好了。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书本挥罢手:都拿去吧,赏给你们了。舍友群起而攻之,6-3室传来尖叫和杀猪般的狂笑声,有时候真怀疑,这究竟是一群女人还是一群野兽。
五年后,我左手拿着考研的书本,右脚踏进了学校的附属医院。根据我的院系,我分到了脑外科。经过多次的观摩实验,我在进入医院的第二个月进行了第一次脑瘤切除手术。指导我的导师则在一旁给我打下手,我很感谢他给了我这次机会。当然,病人是完全不知情我是第一次开刀的人。手术很成功,颅内肿瘤清除很好,病人从生死线上爬了出来。经过后期的观察,病人很快出院了,病人家属跑到科室跟我道别,他从兜里攥出一张旧巴巴的百元钱放在我手上,我不下意识的红了脸,坚决不要那钱,见我不收,他便跪在地上,感谢我救了他的妻子。送走了病人我蹲在休息区的草坪上哭了,是高兴,感动。
一张白净的手绢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抬头,是他,科室新来的年轻医生。一进院里就成了所有护士、医师、清洁工阿姨的谈论的对象。未婚的自然是想让他做如意郎君,已婚的便想着说给自己的女儿或者亲戚。我接过手绢拭了拭红肿的眼,他蹲下来坐在我的身旁。
-这里充满了悲伤和别离,你开始可能会不适应,久了也就习惯了。他的声音很轻。
-嗯,我知道,只是突然又想起了妈妈,这个世界上唯一疼我的人,却也离开了我。我点点头,呆呆的望着灰暗的天空。
-不会呀,这个世界一定还有一个人是疼爱你的,等到那一天你会看到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着。
我抱着膝盖,深深的把头埋进去,是啊,那个疼我的人总有一天会到来的。半晌,我抬起头,他已经离开,穿着白大卦的高挑背影在绿意盎然的草坪上,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我摇摇头为自己的想法笑了,因为看太多童话故事的缘故了。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手术,我开始接受更多外科的手术病人。当然和我一起搭档的还有那位新来的年轻医生。我俩经常轮着主刀,他娴熟的技术让我惊讶,与他二十几岁的外表完全不相符合。科室里空闲的时候我便坐在桌前,望着玻璃窗外的草地,一群可爱的孩子和护士在一起做游戏,头发斑白的夫妇在树荫下聊天,一位杵着拐杖的年轻人在试图扔下手中的支撑物站立。我痴痴的笑了,这就是人生百态,生命存活的意义。他轻轻来到我的桌前,坐在我的对面,同样望着窗外的草坪。
-又在想什么呢?他轻柔的声音像飘在云端一般。
我转过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的脸,手托腮,十指纤长而白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银框眼镜下是澄澈如水的眼神,化开来的温柔让人陶醉,他身边总有追逐的蝴蝶,而他,是一朵绽开的红花。左耳上那颗珍珠耳钉异常突兀,散发着淡淡的光,纯白如同牛乳洗过一般。一双挥动的手在我的眼前晃,我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他看上去有些担心的问。
-嗯,你的耳钉很特别。我摇了摇头,指了指那颗珍珠。
-呵呵,这是我父亲送我的,在我二十岁生日那天。他有意无意的摸了一下,看来他很珍惜这件饰物。
半年后,我和他晋升为外科医师,某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最年轻的脑外科主刀医师的消息不胫而走,慕名而来的病人络绎不绝。我们成了工作中朝夕相处的好搭档,生活中互相帮助的好朋友。医院里竟然传言我俩已经同居,我笑笑,不置可否。
→Three
暧昧的空气里滋生的传言总是让人信以为真,可到后来是真的弄假成真。情人节的那天,我收到了神秘人的鲜花和卡片,众多的捧花里,我选择了那束纯白无瑕的百合,我喜欢白色,喜欢淡淡的香,这些我只告诉过他。我接受了他的约会,和他相携去海边看日落,我偎在他的怀里,看着夕阳渐渐消失在海平面,沉沉的睡着了,一如躺在妈妈的怀里一样安心。
醒来的时候,身后灯火辉煌,海水平静而安详,身上是他的外套。他笑了,拉着我的手便走,我酸酸的望着他,感动的连脚步都无法挪动。
我们相爱了,在手术室里磨出的爱情豆浆,浓浓的化不开的豆香。确定了恋爱关系后,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见他的父亲,我不知道我孤儿的身份会不会引起他的反感,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他的父亲是个很慈祥的人,见他第一面时我便觉得似曾相识,我们谈天说地博古论今,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待我像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让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医院里都知道了,双剑合璧的外科医师是一对。我享受着初降的小幸福,如果这是个梦,我宁愿永远不要醒来。由于工作的繁忙,我的老毛病开始发作的厉害,从小大到我只要太劳累,头便会很痛,而最近的痛苦比之前的强上好几倍。我是医生,自信而且坚定的认为只是小毛病。后来他拉着我去照了X光,结果很令我惊讶,我的脑中有一颗豆子大小的物体。我蒙了,会是什么东西根植在我的脑里,一直折磨着我?我异常平静的拉着他的手,躺在了手术台上。我仿佛看见周围有许多飞舞的精灵,她们在向我招手,这一头,他在拼命的将我拉回。
我睡在加护病房,他端端的坐在我的床头。
-碧瑶,你醒啦。他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点点头,很痛,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是术后的伤口在发作。
-东西已经取出来了,是一颗珍珠,奇怪的是竟然和我这颗是一样的。他从包着的手绢里摊开,淡淡的白光。
我微微的笑着,以为他又要编一个美丽的故事来逗我。我头一侧,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叔叔,他掩饰着慌忙的神色。
-碧瑶,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叔叔走到床前关心的问候着。
-嗯,谢谢叔叔的关心。我笑着说。
-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说。叔叔转头看着他。
→Four
术后我恢复的很快,一切又投入了正常的工作。只是我偶尔会看到他脸上浮现的忧郁,我以为是工作累了,告诉他要好好休息。他亲吻了我的额头,笑了,说是当作补偿。我摇摇头,真像个孩子。直到有一天,他说,嫁给我,我点头,跟他一起回家去见父亲。
-我不同意。一向和蔼的叔叔变得严肃起来。
-为什么?我就是要娶碧瑶,你为什么要一直反对我们在一起?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坚定的说着。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叔叔突然拍了桌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们都不敢说话,这是叔叔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叔叔叫我跟他进了书房,我只得跟在后面。
叔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相片,一个妩媚漂亮的女人。
-碧瑶呀!拿去吧,这是你妈妈的照片。叔叔的声音变得慈祥。
我愣住了,妈妈?叔叔为什么有我妈妈的照片?他们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确定我就是照片上女人的女儿?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那么让我告诉你吧。叔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一切都是我年轻时不懂事造成的后果,二十八岁那年,我爱上了这个女人,她是医院的护士,而我是妇科医师。跟她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候,那时候我们私定的终生。直到她发现自己得了子宫肿瘤,她开始远离我。而这时我的父亲开始勒令相亲,早点结婚使事业稳定。我拿了父亲用三百万拍得的“白色恋人”,我相信它会保佑我们。我为她做了肿瘤切除手术,为了我的私心,我将消过毒的一颗珍珠放入她的身体里,那么只要珍珠不分开,我们便永远不会分开。手术康复后,她怀了我的骨肉,父亲却已经将我软禁在家里,因为遗失的珍珠,他更加气愤。说可以放我出去,但是要立刻和他相中的姑娘完婚,我想见她,迫于无奈,我服从了父亲。当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泪流满面,要我不要再去找她,好好过自己的生活,然后她消失在我的世界。直到那天我听医院里说你颅中取出的是一颗珍珠,我便取了你的血样化验,才发现,你就是她的女儿,而我是你亲生父亲。
当听到叔叔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已经快要晕厥了。这怎么可能?上天跟我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呀?我爱上了自己的亲弟弟。我看着叔叔满是愧疚的脸,不,应该是父亲。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一定一顿的说着,转身离开。
-碧瑶,我想补偿你。在我走到门前的时候,“父亲”突然说。
-不必了。我开门,走出去。
他迎面朝我走来,我看着他,我的弟弟。呵,疼爱我的那个人竟是我的弟弟。
-叔叔的情绪很不稳定,你陪陪他吧,我先回去,等叔叔好一点你再跟他谈。我强装着笑颜,平静的说着。
我转身离开,看他最后的背影向书房走去,我的泪水滑落下来。
→Over
我收拾了行李,向医院递出了辞呈,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或许淡忘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是我已经了无牵挂,这里,已经没有我留恋的理由。下一处,我可以找到真正的爱情吗?我听见,美人鱼的梵唱,为了所爱,选择离开。
我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幸福 201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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